在琴弦尾音的隐约萦绕中，玉儿说：“徒手弹奏出来的琵琶音，虽不能同时穿透几个院落，但已经能够满足同一个厅堂里的听客，先生应该是想说，弹琴不要一昧的追求大声，有时候，朴实得不用任何工具帮助的琴音，才是最能打动人的。”

乐师们默默的陷入了某种沉思的状态。

诗苒惊讶的看着玉儿，老半天后，突然的举起手来拍掌，玉儿赶紧把她双手压住，说：“你干什么呢！”

“你说的太好了啊，我忍不住想鼓掌。”

“课室不能喧哗！”玉儿不好意思的看了看大家，一一对他们弯腰致歉，即使鼓掌的根本不是她，但她还是觉得自己不小心破坏了课室里的气氛。

大家都一脸严肃，刚才那份悠闲的劲头完全消失了。

玉儿好生愧疚，担心是自己说了得罪人的话而不自知。

夕余对各位乐师说：“你们认为，玉儿说得对吗？”

乐师们转过身子，望着夕余，说：“是你之前教玉儿说的吧？你们两师徒何必在我们面前串通演戏呢？你想让我们觉得玉儿很聪明是不是？所以提早教会她背这样的话，然后故意在课堂上念出来，你究竟想干什么？是要表明你这个严师很有一手，教出了她这一个高徒，还是试图对我们炫耀，你收了个天赋异禀的徒弟，就能把我们这些同行的气势都压下去了？”

“不是……先生绝没有那个意思，先生没有和我串通好啊……”玉儿根本想不通这些人为何会往这方面解说，这摆明是在抹黑夕余啊，她慌乱的想帮夕余辩解。

夕余却好像已经十分习惯这样的场面，平静的打断了玉儿，“玉儿，你安静坐好。”

夕余又对这些人说：“你们觉得玉儿并没有这么聪明，是由我提前指教过，才能在你们面前说得出这么厉害的话来，对吧？随你们吧。你们能误会她一时，但你们是误会不了她一世的，因为锋芒，迟早会毕现，我犯不着帮玉儿多说什么，玉儿，你自己也不必跟这些人废话，总有一天，你会令他们刮目相看。”

乐师们一一眯起眼睛，脸上浮现各种各样的神色，有不屑，有愤怒，有嫉妒，有不信，有轻蔑，有怀疑，有敌视，有警惕。

但也有几个人，显示了一分的温柔，回头对玉儿点点头，表示善意。

这几个人太容易数了，也就三个，琢玉和坐在玉儿身边的诗苒，还有那位外号叫做“火树儿”的星桥。

人数虽少，但聊胜于无，正是这三个人的温柔和善意，让玉儿有力气继续在课堂里坐下去。

诗苒悄声对玉儿说：“清者自清，我信你不是演戏，你刚刚那番讲解，很有道理。”

玉儿对她感激的笑了笑。

夕余果真脾气大，懒得再解释他和玉儿有无串通的事，继续他的经验传授：“你们不爱听，我也要说，而且还要讲得明白点，用玳瑁弹出来的声音，大则大，但是发音过于厚重呆钝，稍微疏忽一下，会在琴弦上引起回音，如果玳瑁歪了，弹起来就不流畅了，我亲眼见过有琴师的玳瑁没有套紧，在弹奏的时候，速度过快，玳瑁直接从指头上飞走，打到听客酒碗里去的场面，这些小动作，足以破坏掉琴师的名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