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人静，打更的刚报完二更天，按道理不是审案的时辰，可慕风和偏偏选在这一刻升堂。

一轮弯月低悬，整个京城死一样的沉寂，连鸟雀都毫无动静。

五月初夏关头，牡丹花儿旁若无人的盛开，每一片花瓣都竭尽其嚣张奢华的力气朝外舒展，怪不得画家们喜欢用牡丹来象征富贵显赫，此花气质的确桀骜堂皇。

相比之下，旁边屋檐上垂下来的紫藤碎花儿看上去是那样的谦虚可爱，透出一股涉世未深的纯真。

就在这紫藤花儿背后，是一座带门的小厅堂，堂上临时摆了一张高大的案几，几面摆了一只签筒和一把惊堂木。

慕风和身穿正式审案时才穿戴的黛黑官袍，黑的毫无杂色，这官袍乃上等丝绸所制，在烛光下隐隐透出一股寒光，颇有不可侵犯的意味。

国安寺的佩刀侍卫分别伫立在案桌两旁，个个手扶刀柄，面目肃穆，眼神冷漠，衬得这个似公堂却不又不是公堂的小厅显得格外阴森瘆人。

这时，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侍卫推门而入，跪地禀报：“荣乐府夕余带到，在厅外等候。”

“传。”慕风和转身坐在案桌后的高椅上，仿佛一尊威严的佛像。

夕余进来了，一脸的不情愿，但迫于律法规矩，还是朝慕风和跪下了，耐着性子磕头参见。

慕风和并没有立即让他平身，而是冷眼看他这么跪着。

夕余的脸色渐渐起了变化，显然是快要消磨掉了所有的耐性。

两人之间以沉默对峙，彼此都像随时要咬向对方的野兽，气息间怒火中烧，加上天热，夕余的衣背慢慢被汗湿透。

慕风和是故意用沉默来折磨夕余的，等折磨得差不多了，眼看夕余紧咬牙关几乎要暴跳如雷的样子，慕风和这才嘴角一勾，冷笑了一下，惊堂木一拍，吓的夕余直起了腰。

夕余怒瞪着他，显然在恼恨慕风和那突如其来的声响。

慕风和说：“乐师夕余，本官问你，前日，碧花巷外面发生聚众斗殴，造成多人惨死的案件，你可知是因何而起？”

夕余说：“回慕大人，是因我而起。”

“你从头说来。”

夕余眯眼看他，“慕大人，少来这一套吧，你早就调查清楚来龙去脉了，还用得着我从头说来？”

“放肆！”慕风和再次狠砸了一下惊堂木，“本官查案问话，岂容你用此等无礼语气敷衍？在公堂上还胆敢狡辩顶撞，本官能直接打你五十大板！”

夕余气得在膝盖上握紧拳头，硬是咽下肚子里的恶气，强装出镇静顺从的模样，“小的知罪，望慕大人息怒。小的这就从头禀告。”

夕余说话时，额角青筋时隐时现，仿佛随时都会像根点着的炮仗炸开。

慕风和心中忍不住涌起一股愉快，没想到原来欺负夕余，会比欺负玉儿更加过瘾。

夕余照着慕风和的要求把案子从头说了：“小人平日里……偶尔会去碧花巷……坐一坐……”

慕风和打断他，“据本官了解，碧花巷白天不开张的，你为何非得白天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