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儿呵着雾气，站着荣乐府后门探头探脑，终于见着了马车摇晃着驶入巷口的影子。

她赶忙小跑回后院，叶娘正坐在厨房门口的炉子旁烤火，手上用针线绣一件袄子。

玉儿说：“叶娘，运水车来了！”

“得嘞，我待会儿叫男人们去抬水进门。”

玉儿说：“上次出街，我看到别人家都是带着桶去菜市场领水的，为啥我们荣乐府可以直接从运水队里要一辆马车回来？”

“我们荣乐府人多呗，需得一马车的量才够。那些小门小户的，能喝得了几口水？”

“可是，那锡桶可大了，就算我们人多，一天能喝掉那么多水吗？”

“洗澡、洗脸不费水啊？”

“那别人家都不洗澡吗？就从菜市场领那么几桶水，玉儿觉得，只够他们煮菜烧饭吧。”

叶娘得意洋洋的说：“咱们荣乐府在京城中地位非同一般，这里头的乐师个个是腕儿，随便拎一个出来，背后都有大官撑腰，百姓口头上瞧不起乐师，但心里谁不艳羡，谁不眼红？有官家罩着，再怎么困难的环境下，咱们的乐师都享有特殊的福利，比如这一车水，是丞相府里头的人亲自给运水队打过招呼后，才送来的。”

叶娘压低声音接着说：“你可千万别往外传，听说禁水令一下来，离总管立马去了一趟丞相府，在里头卖弄过不少功夫，才给换来这个大锡桶的；就算是富贵人家，有钱都办不到，千金难买一瓢水，得使点权势才行，可是离总管就有这通天的本事，她果然非一般女子，竟能让丞相府的人给她做事，她要是个男子，那一定是翻云覆雨的人物。”

“为什么男子才能翻云覆雨？女子不行吗？”

“女子又不能入朝为官，再怎么厉害，也只能在皇宫外头闹腾，人若想要青史留名，首先得身为男儿，然后在天子眼前露脸，才有机会流芳百世，我虽没有读过什么书，但我也知道，凡是记在史册上的女人，有哪几个拥有过好名声？”

叶娘咬断线头，对玉儿说：“来，穿上。”

玉儿眨巴大眼睛，“给我的？”

“当然，我绣了半个月呢，你一件，五两也有一件，她的已经穿上了。”叶娘把雪白的背心小袄子套在玉儿身上，将她转了个圈，一双眉眼笑得弯弯如月，盯着玉儿看个不停，“真俊俏，你穿白色就是好看。”

一说起白色，玉儿心里立即浮起一个人的轮廓。

她兴奋的说：“谢谢叶娘，你对我真好！我要穿给先生看！”

叶娘板起脸，“还是三句不离他！你穿新衣服是你自己的事，为啥要给他过目？”

玉儿腼腆的盯着地面，被训得不好意思，“待会儿，先生要带我去观音庙，我得帮他抱琴，我怕穿的不好看，跟在他身边丢他脸面。”

叶娘目光一怒：“我亲手做的袄子，哪点上不了台面？怎会给他丢脸？”

“玉儿不会说话，对不起！”女孩一下子窘迫不已，心中埋怨自己嘴笨。

碧桃儿忽然从旁边冒了出来，围着玉儿打转，“哎呦喂，这不是王母娘娘身边的童女吗，什么时候下凡的啊，大驾光临荣乐府，可真是蓬荜生辉，这袄子多漂亮，一看就是拿惯了云彩做衣裳的七仙女的手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