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布扎听罢，微微皱起眉头，“漓然公主，为何我觉得你近日说话不太对劲。”

碧桃儿忐忑道：“怎样个不对劲？”

桑布扎说：“怎么变得粗俗了许多？一点也没有了公主的做派。我第一次见你时，你是那样的温文尔雅，说话也是柔声软语的，从不会如此大声，更不会说些‘遍地开花’这样肤浅的话。”

肤浅？碧桃儿莫名生气，那名公主每次的说话内容都很高尚？

碧桃儿是个识字不过三行的奴婢，一句诗词歌赋都不懂，更不会写字，可聊不来文人雅士那般的风花雪月。

碧桃儿说：“我以前怎样和你相处，可都是装的。”

桑布扎愕然道：“装的？”

“你也会说，我们那会儿是初次相识，你说我能不在你面前装的矜持点、优雅点吗？大家闺秀都喜欢这么干，在男人面前演戏，是大家闺秀们的看家本领。可是，咱们如今也快要结为夫妇了，我若是还对你假模假样的，多累啊。因为和你熟悉了，此刻的我，才是真实的我，你若是讨厌，就别跟我说话了。”

碧桃儿心里嘀咕：反正这桑布扎退货也来不及了，她尽可以大咧咧的和他赌气。

这桑布扎总不能对朝廷如是说‘你家公主说话方式太粗野，我受不了，给换一个’。

碧桃儿等着桑布扎大发雷霆的一刻，如果桑布扎发火，更好，她倒有借口回房一个人待着。

没预料到，桑布扎反而握住了她的手，哈哈大笑了两声，愉快的说：“你真是有趣的人，漓然公主，我们吐蕃人向来马虎，说实在话，中原女子虽美，但是我们都有点受不住中原女子的小家子气，你如今抛去了皇宫里那一套假惺惺的面具，反而以真实本性对我，我觉得很高兴。我就是喜欢你这样直话直说的女子！”

碧桃儿讶异的眨眨眼睛，“你是说真的吗？”

桑布扎说：“当然！矫揉造作，含羞嗒嗒，扭扭捏捏的，我反而不知如何应付，我本来有点担心你若是一直对我相敬如宾，把我当成外人那样客套的说话，我们两人的感情，可就无法增进了。你以后啊，就像今天这样，心里有啥说啥，在我面前不需遮掩即可，我们吐蕃和你们中原不一样，我们从不会拿直率当俗气。”

桑布扎忽然地停顿了一下，因为换药而暂时拆去纱布的指头，此刻正在细致的抚摸着碧桃儿的手心。

桑布扎疑惑起来，“漓然公主，为何你的手心那么粗糙，上面布满茧子，似乎还有许多开裂的地方，手背干瘦嶙峋的，摸上去好似柴禾。你的手我之前摸过，虽然纤瘦，但手背处，起码是有点肉的，怎会突然干瘪了下去……”

碧桃儿慌忙把手抽回来，隐藏在袖子里。

她本就是在乐坊中干苦活出身的，双手当然不如大小姐那么的细腻，加上被判刑后，在路上受尽风吹雨打，日晒雨淋，全身的皮肤都掉了好几层，两手更是开裂干燥，还有这几个月来，根本就没吃饱过，身上能长肉的地方都凹陷了，桑布扎说她双手像柴禾，太贴切了。

可不止她的手，她身上的其余地方，都如同老树皮。

桑布扎说：“莫非我讲错了话，惹你生气了？你为何突然不讲话了？”

碧桃儿是生气了，但她不能发火，反而要想尽办法的编纂故事，“你说的没错，我这双手确实毁了，我为了逃避刺客的追杀，一路上攀爬山壁，被野草和石头割伤，双手才会如此粗糙。你要是嫌弃，我也没有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