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浦镇在今天本应该会有一个热闹的赶集活动，但此刻街道上几乎没有灯火。

显然，镇上的人都像郑领主和他的妻子一样，被赛马场里的那一幕给惊呆了。

郑成功走到街上时，凛冽的西北风开始刮了起来，这一带的人把它叫做死神的叹息，因为据说它在悲惨的千年浩劫里夺走了他们不少祖先的生命。

如果在什么地方能找到切尔尼克，那一定就是在镇北的一家酒馆里。

那家酒馆就在木头搭建的旧客栈里，不少酒馆都是以地名加年代命名的，这家叫作“外滩1833”的也不例外。

如果切尔尼克现在还没有脸朝下地醉倒在酒馆门外，那他一定还正在酒馆里面畅饮着。

郑成功走进酒馆，发现里面挤满了老兵，其中许多人他都认识。

他们都喝得酩酊大醉，手里拿着一大碗石库门黄酒畅饮，发出刺耳的笑声，洪亮地唱着《夜来香》等小曲。

郑成功很高兴能来到这样的场合，并向许多他认识的人打招呼。

他走到一位只有一只胳膊的暹罗人面前，这是郑中国手下的另一个叫作巴颂雇佣军，他非常高兴地和巴颂打招呼。yu.et

“巴参军，晚上好，最近过得怎么样?”

巴颂眨眨眼，努力微笑这说：“大人，晚上好，有好几个月没在酒馆里见到你了。”

他垂下眼睛，显然对他酒杯里的东西更加感兴趣。

郑成功直截了当说：“你也相信切尔尼克遇见我父亲鬼魂的故事吗?”

巴颂不情愿地抬起头来，闷闷不乐地看着郑成功。

“你相信我父亲对切尔尼克说是我背叛了他的吗?是我把父亲引入了圈套的吗?”

“如果只有切尔尼克一个人我是不会相信的，我们当中很多人都见到了郑大人的鬼魂，我们都希望他能回到我们身边。

此外还有几个深夜穿过沼泽地的商人，甚至在北方塔楼值班的一名守卫也为

看到远处一个明显是你父亲的身影而欢呼。”

“切尔尼克现在不在这里吗？你知道他在哪儿吗?”

“也许在这条巷子尽头的同福酒馆里，他在这里已经欠下了太多的酒钱，只能去那个地方还能赊点小账。”

他们走到门外铺着鹅卵石的街上，郑成功说:“巴参军，你相信我会背叛自己的父亲吗?”

巴颂揉了揉他坑坑洼洼的鼻子回答说：

“我和大多数人一样，很难想象你会是一个叛徒，但是这个故事是如此的生动，每个见过这个鬼魂的人都说着同样的故事。”

“但不管我父亲是死是活，他都不应该会在小镇的边缘徘徊抱怨，他不是一个优柔寡断的人。如果他想要报复我，你不认为他会直接到城堡里来吗？”

巴颂淡淡地笑了笑说：“在小镇的边缘徘徊抱怨也许是鬼魂的习俗。”

“那么，你真的相信鬼魂的存在了?”

“我其实什么都不相信，就像关于斗神的事件是一个普通人会相信它们真的存在的吗?

郑成功忍不住回应了巴颂的微笑，说：“我同意你的观点，告辞，巴参军。”

“晚安，大人。”

郑成功牵着他的马沿巷道走到他能看见同福酒馆招牌的地方，招牌上的油漆正在剥落，招牌本身也因为螺丝松动垂了下来，仿佛酒馆的一根中央横梁被移走了。

从酒馆里面冒出一种混合了汗与尿还有酒的气味，非常难闻。

如果不是因为哪个酒鬼真的走投无路了，鬼才会来这个地方。

郑成功从门里探出头走了进去，屋里几乎空无一人，只有几支蜡烛照亮了堂厅。

地板和桌椅都十分肮脏，到处散落着破碎的酒糟残渣、破损的陶制酒杯，几个男女正弯腰驼背或四肢伸开躺在角落里喝酒。

由于存在一些社会问题的原因，仍旧有一些人不愿意面对现实，他们来这里是为了尽快麻醉自己。

一个又矮又脏、顶上的秃头周围留着一绺油腻腻的黑发的男人滑过一片黑暗，向郑成功走来，问道：“大人，要来一些米酒吗？”

“切尔尼克他在这里吗？”

那个小个子男人猛地把拇指指向拐角处说：“需要我去叫他出来吗？”

“不用，我就在这里等他。”

郑成功环视了一下四周，然后坐在一张长凳上，他觉得这张凳子比其它的都要干净一些。

“你等的时候喝杯酒怎么样？”

“好，请上两杯酒。”

郑成功在等待切尔尼克出现的时候没有碰酒，最后，那个老兵嘟囔着走了出来，直接向吧台里发泄道：“再来一壶酒，”他喃喃地边说边拍着衣服搜索铜板，并没有注意到郑成功。

郑成功对他喊道：“切尔尼克？”

切尔尼克连忙转过身来，慌乱中差一点摔倒了，然后笨手笨脚地找了一张凳子坐下。

“叛徒，你是来杀我的吗？”

他那双朦胧的眼睛因仇恨和恐惧而慢慢地锐利起来。“如果中国大人在这里的话，我就不会因为讲真话而死……”

“你知道这家酒馆叫什么吗?”

“同福酒馆啊……”

“那一年，我和父亲曾经在申城以西的同福村附近并肩作战，把敌军杀得落花流水，他们的尸体在河水中荡起阵阵浪花，从此以后，这地区的势力格局就永远改变了。”

“我知道这个故事。”

“那就知道我很勇敢，也不会背叛战友，我不会杀你的。”

“要杀要剐随你便。”

“我不是来找你寻仇的，而是来寻找真相的，再告诉我一遍你的所见所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