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郭闿宇立刻脸色惨白，身体抑制不住地抖动，而且幅度也越来越大，到最后竟泣然成声郭闿宇终于睁开眼睛，紧紧盯着邵昂，迫切地，紧张地，害怕地，渴望地凝视，似乎倾注了全身的力量，那力量既支持着他又摧毁着他，既抵触着他又引诱着他，既爱着他又恨着他……

邵昂也同样目不转睛地看着郭闿宇，郭闿宇的动作让他感到满意，是呀，如果连个真相都无法接受，今后感情的路还那么长，如何能承受得了啊？现在只需亲手挑破那个溃烂的脓包，让溃烂的脓液流出来，伤口慢慢愈合就好了。

邵昂一字一句地问：小宇，跟我说实话，你和赵芳没上过床吧？

郭闿宇问：你问这个干什么？

邵昂回答：水上人间那天晚上，我只不过稍稍试探了一下，赵芳就说她可以把自己的第一次给我。既然她把她的第一次拿出来卖，只能说明两个问题：第一、小宇你只是她的男朋友，并没有和她上过床，当然，不包括修补处|女膜。第二、她卖出了这一次，保不准以后会卖多少次，小宇，你说呢？

郭闿宇不相信邵昂说的是真的，他愣愣发着呆，并没有歇斯底里，亦或泼妇骂街。

邵昂停下来只是想留给郭闿宇一些消化的时间，绝不会就此放过他，他继续了他的话题：小宇，如果你爱的女人值得你爱的话，我绝不阻拦，我甚至会在心里默默地祝福你。然而，现实就是这么残酷，我对赵芳投了饵，她就上钩了，我让她甩了你，提出和你分手，她果真这样做了，还告诉我你们分手的地点是永远意大利餐厅，于是，我才找到了你，并一路跟着你。

郭闿宇茫然说了一句：永远意大利餐厅，这个名字怎么如此搞笑。

邵昂没有心慈手软，跟对手心软就是对自己残酷。

邵昂接着说：小宇，如果当初的试探没有成功，小宇，我可能不会招惹你，因为到今天你还幸福着。

郭闿宇凝望着邵昂问道：你答应赵芳什么条件？她才决定不要我的？

邵昂思忖一下才说：我花了些钱，让她出演一部电视剧，做女配角。

郭闿宇冷笑：就这些？她床上的第一次呢？

邵昂回答：是还有一些条件，但我不会要她。即使她扒光了衣服躺在我面前，只会让我想吐。

郭闿宇又问：今天之后，你会怎么对赵芳？

邵昂几乎想都没想地说：先满足她想要的，再狠狠地让她跌落，比现在还不如。伤害你的人我通通不能放过。

郭闿宇抑制不住地笑了，那笑容里没一丝暖意：伤害我最深的是你你是不是也应该不放过自己呢？这样才显得公平！

2.

即使昨天让人痛苦得想死去，只要还呼吸着就证明没有嘎然而止的生命还在继续，生活也必然将继续下去，无从逃避。昨天是过去也是开始。

郭闿宇回到学校，同寝室的同学知道郭闿宇他失恋的事情后，真心去安慰他。郭闿宇总是微笑着回答：没关系，男人一生中总要被甩几次。不过，于我，这一次就够了。

郭闿宇每天上课，下课，想将一切还原成从前。别人笑，他也笑；别人闹，他也闹；别人吃饭，他也去吃；只不过笑的不知所谓，闹的不知所谓，吃的不知所谓。

郭闿宇通过朋友开了一张外宿证明，可以不必回寝室去睡，晚上回家前，喜欢去海边走走，看着漆黑、汹涌澎湃的大海，心情总是好很多，海风吹过脸颊，总能感到凉凉的，蹲下来，手伸进海水，冰得心也静了下来。通常这时候，再抽根烟，狠狠吸一口，慢慢吐出来，完全没了烦恼，徐徐走回家去，关灯，睡觉。

当然，也常常一个人不自觉盯着某个地方发呆，恐怕只有代驾公司的电话能拉回他游离的魂魄。

萧瑟的秋天过后，转眼成了寒冷的冬季。

冬日的一天晚上，代驾的是位女客人。

女客人没有和其他人一样坐在后面，反而坐到副驾驶的位置上。这让郭闿宇觉得奇怪，转过头瞧了一下，发现女人也正盯着他。郭闿宇慌忙转过来，看向前方。女人夸张地笑出声，声音蛊惑而谄媚。伴随笑声而来的还有一股好闻的香气，淡淡的。车里也弥漫着一种香，和女人的比，竟然能很容易分出不同，搀杂在一起，又成了一种香。

车子开进竹林小镇，停在楼下时发现女人已经睡着了。

郭闿宇开了车内室灯，轻轻推了女人肩膀几下，女人翻个身却没有醒。

郭闿宇把身子靠在椅背上，斜看着旁边熟睡的女人。

女人看起来三十岁左右，没怎么化妆，皮肤很白，五官精致而漂亮。

这么冷的日子，还穿着露着大腿的裙子，黑色丝袜包裹着的双腿纤细匀称。

郭闿宇掀起嘴角，想起赵芳也是因为在冬天穿裙子冻得几乎没了人气儿钻进自己的被窝的那个晚上，那具被自己悟热了身体，那些被自己悟热了的话语都冰冷了，成了两极上千年不化的顽冰，冻在记忆的深处。

想到这儿，郭闿宇的心又开始了痛彻心扉的疼，索性下了车，关上车门，郭闿宇点着一根烟。

这些日子，郭闿宇的烟瘾明显增大，只要抽空就要抽上一支，弄得身体上香烟的味道很重。

车外面风很大，到处是刺骨的冷，他却站在风里动也不动，烟火在黑暗中明明灭灭。

3．

时间不知过了多久，车里突然也有了明明灭灭的烟火，此外，还有一双注视着郭闿宇的眼睛，眼神里透着一股不安和惊骇郭闿宇终于回头，看到车窗里女人惨白惨白的脸，那和冬天的北风一样阴冷的脸。郭闿宇有一下眩晕，刚才那张好看的脸怎么突然变成骇人的女鬼似的。

女人似乎察觉到什么，又开始笑得灿烂如花。女人推开车门，纤细的大腿一下子被浸泡在凛冽的寒风中，女人把身上的貂皮紧紧裹了裹，接过郭闿宇递过来的车钥匙，说：谢谢你啦！小弟弟。话音未落，女人不知怎么突然蹲在地上，疼得死去活来。她大喊大叫，仿佛中邪一般。郭闿宇一时间有些无措，低身询问女人怎么了。女人一边捂着腹部，一边请求郭闿宇把自己扶进家。

郭闿宇干脆把女人抱起来，一路小跑，把女人抱到客厅里的沙发上。女人很快不叫了，似乎也不疼了。郭闿宇觉得不安，转身要走，却被女人一下子拦腰抱住，女人把冰凉的脸贴在郭闿宇结实的后背上。

你的背真暖和。

女人的声音柔软而清晰，似乎有穿透人心的力量。

话音未落，郭闿宇抬头便看见了一个人，一个不可能出现却又真实地站在面前的男人，一个睁大了眼睛溢满了惊诧即而转为愤怒的男人，一个好些天不见又不能忽略忘却的男人……

邵昂迅速走过来一把掰开缠绕在郭闿宇腹前的双手，冲着俩人喊道：你们干什么呢？

郭闿宇像犯了错误的小孩子，急忙往门外走，路过邵昂身边咕哝一句：你最好别误会，她身体不舒服，我扶她进来而已。

小宇，在车里你夸我漂亮，还故意摸我大腿了呢！

女人不怕死地继续编着瞎话。

郭闿宇止住脚步，急切地看着邵昂铁青的脸，半天才得一句：我没有。

邵昂摆摆手，意思让他走。

郭闿宇一离开，女人就笑了，惹得邵昂一把掐住女人的下巴，恶狠狠地说：金若灵，我警告你别惹我。

叫金若灵的女人毫不畏惧地迎着邵昂的眼回答：昂，那你来处置我好了，把我的家毁掉，把我的财产夺走，最好把我对你的爱也粉碎得可以被风吹走。如果你那样，我也许还能放弃。

邵昂暴躁地推开女人，说：若灵，你姐姐在天上看着我们呢！我劝你死了这条心，如果我要娶女人，那个绝对不会是你。

若灵雨带梨花：你是不是爱上那个小子了？你不怕重蹈覆辙吗？

邵昂头也不回地离去，临走撂下一句：既然爱男人是悲剧，爱女人也是悲剧，何不随心而去。

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