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清还真是这么想。

“爹，您今天这身衣服好看，衬您气色。”时清照例彩虹屁。

李氏笑，扭头跟时鞠说，“瞧瞧咱清儿这张嘴，将来定会哄夫郎开心。”

时鞠今天休假要去云家提亲没上早朝，身上穿着月牙白常服出来，垂眸整理袖筒，闻言不甚在意抬眼瞧了下时清。

她虽然不去上朝，但事务依旧很多。

“我去趟督察院，很快回来。”时鞠跟李氏说完便带着冬兰出门。

等她走远，李氏才笑着小声跟时清说，“等你娘回来咱们就去云家。”

他们还没等到时鞠回来，倒是先等到老爷子带着张氏过来。

李氏赶紧出主屋房门迎接，却被老爷子狠狠地剜了一眼。

旁边张氏捏着巾帕擦眼角，显然刚哭过。

“跪下！”老爷子拐杖指着时清，“你们父女俩是越来越不像话了。”

时清坐着纹丝不动，老爷子被张氏扶着坐在主位上，胸口剧烈起伏，显然气不轻。

李氏茫然跟在后面走进来，低声问时清，“出什么事儿了？”

“咱也不知道，咱也不敢问啊。”时清伸手拉着李氏，“爹您坐下听。”

李氏屁股刚挨着板凳，老爷子一个茶盏砸在地上，“你还好意思坐，你看你教出来好女儿！”

清脆声响吓了李氏一跳，眼眶瞬间就红了。

时清站起来把他挡到身后，“你吓唬谁呢？”

张氏出来打圆场，低声劝老爷子别生气，先把事情问清楚。

“有什么好问，你好心肠想着来教他打理家宅操办婚事，他倒好，半句谢字都没有就让时清把喜儿打了一顿！”

老爷子拐杖杵在地上，眼睛看着藏在时清身后李氏，“有你这样当爹吗？”

时清了然，指着老爷子就骂，“说对，有你这样当爹吗？吃我家住我家，就是刚才砸那个茶盏也是我家，就这胳膊肘还往外拐，就是养只狗它也知道帮着主人，你怎么连狗都不如！”

张氏脸一沉，呵斥道：“清儿！怎么跟姥爷说话呢，你读书都读哪儿去了？”

“那当然都读到姥爷肚子里去了。”

时清说，“时喜到我屋里翻东西，人脏并获，就这你还瞎着眼护，时喜她娘是你亲生，我娘难道就是抱养？要不然你怎么一颗心端不平呢，这个家要是生起龌龊，都是你偏心错。”

“你心里不满我爹出身不高，你比我爹又高哪儿去了，读了三两本书就是文化人了，那我考上探花也没拿自己当圣人啊。”

时清冷笑，“你不是不满意我打了时喜吗，那让大理寺来人来审，我就看审完后她那进士身份还能不能保住，到时候她降了罪，就让您这个文化人去给她辩解。”

老爷子拄着拐杖手都在抖，他被时清骂在脸上，气在心上，几乎想当场就晕过去。

时清扬声喊蜜合，“把全京城最好大夫都请过来，能抢救就抢救，抢救不了咱也尽力了。”

“你你你——”老爷子身体是真好，气归气就是没晕，“你个孽障！”

“您是我姥爷，我是孽障，你就是个大孽障。”

张氏脸色难看，就这还是硬着头皮出来说，“都是误会，我今天过来就是接老爷子去我们那儿住。”

时清坐回去，“算你懂点事。”

“……”

张氏深呼吸，侧眸看老爷子，指望他把后面话说出来。

可惜老爷子气只能喘气，半句话都不想说。

张氏没有办法，自己走过去拉起李氏手，轻声说，“我本是好意，想着你什么都不懂，过来帮你操办清儿婚事。”

李氏掌心冰凉，脸色苍白，缓慢把手从张氏掌心里抽出来。

他自己软弱也就算了，总不能将来安安静静云执进门后也要跟着他一起受委屈。

李氏缓声说，“不用姐夫帮忙，我想试着自己来。”

“你哪里操手过这些事情。”张氏眸光闪烁，“再说都是一家人，何必客气。”

时清慢悠悠说，“就是，都是一家人何必跟他客气，直接跟他说咱家事儿不需要他管。”

张氏沉着脸走到老爷子身边，捏着巾帕擦眼泪。

老爷子缓过来，抬眼看李氏，“时家办喜事，满京城都等着看热闹，你要是闹出笑话谁脸上有光？这事就让你姐夫帮你。”

他像是已经定下，不给李氏眼神。

时清这个暴脾气。

“清儿，”李氏冲她缓缓摇头，上前一步说，“我女儿婚事，我这个当爹定能办好，不用旁人插手。”

他脸色苍白，显然顶着老爷子气势说出这些话对他来说有多难。

但李氏半分不退，单薄纤瘦身形撑起主君红色衣袍，时清侧头看他，李氏攥紧双拳缓声说，“就算闹出笑话，也是我事情。”

比起时清，显然李氏反抗对老爷子冲击更大，“好好好，这个家是彻底容不下我了，我走！”

他让老徐收拾东西，“我看我走了满京城人会怎么说你，定要指着你脊梁骨骂你不孝顺！女儿成亲之前逼走老爷子，这就是你李家家教。”

李氏身影摇摇欲坠，手搭在时清手臂上支撑身体，带着哭腔咬牙说出三个字：

“要你管！”

他气哭出来，自己受这么多年气，今天可算出了一口。可惜生气骂人时候自己底气先不足，还没开口就抖起来，为了显得有点气势，李氏就学会时清那句。

“关你何事！”

时清没想到李氏能自己走出老爷子阴影，逐渐“时清”化，惊喜之余跟蜜合疯狂鼓掌，“我爹威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