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器鼎》(1/2)

作品:《孔然短故事小说集

第一章楚鼎

楚王宫深处,丹室氤氲。铜鼎三足,内中铅汞翻腾,隐有龙吟虎啸之声。

“铅汞交,则黄芽生;水火济,则白雪现。”管仲立于鼎前,素袍无尘,“然此鼎所炼,非金石也。”

楚王熊赀扶鼎而视,目光炯炯:“先生所指何物?”

“国运。”

二字既出,丹室骤静。鼎中雾气凝结,竟现山川脉络,城郭星布——赫然是楚国疆域图。管仲袖中取一玉瓶,倾入数点金粉。刹那间,图中郢都位置,升起一道赤气,直冲斗牛。

“此为何物?”楚王惊问。

“楚之旺气,隐于云梦三百年矣。”管仲以指划鼎,赤气如龙游走,贯通江汉,“今以齐法导之,三月可成气候。”

果不其然。三月后,楚师伐随,七日克城,得铜山三座。又五月,败蔡于莘邑,拓土二百里。诸侯侧目,始知南方有虎。

然鼎中异象渐生。赤气虽旺,却杂有黑丝,如病脉蔓延。管仲每夜观鼎,眉间渐锁。

是年秋,楚王大会诸侯于召陵。席间,郑使暗献九鼎图,言周室衰微,天命可问。熊赀醉归,直入丹室:“先生能使赤气化形为玄鸟乎?”

管仲默然良久:“玄鸟乃商祀,楚为芈姓,当以凤凰为尊。”

“凤凰柔弱,不若玄鸟悍勇。”楚王拍鼎笑道,“昔商汤以玄鸟得天下,寡人效之何妨?”

“王上,”管仲直视鼎中黑丝,“赤气染黑,已生戾气。若强改图腾,犹火中投硝,恐伤鼎器。”

熊赀不悦。当夜,密令太卜以巫法催鼎。三更时分,丹室骤传虎啸,声震宫阙。待管仲赶到,只见鼎裂一缝,黑气喷涌,中现玄鸟之形,然目赤如血,喙尖带煞。

“妙哉!”楚王抚掌。

管仲长叹,取怀中白玉符,掷入鼎中。一声清鸣,玄鸟碎散,黑气稍敛。然鼎缝已不可合。

次日,管仲辞行。楚王挽留:“先生大才,楚得先生,方有今日。何故弃寡人而去?”

“鼎器已伤,非三载不能复。”管仲束发背囊,“且王上所求,非仲所能予。”

“何谓?”

“王欲炼者,乃霸王之业;仲所炼者,乃生生之气。道不同耳。”

管仲去那日,鼎中赤气尽散。次年春,楚伐徐,大败于栎林。太卜夜观天象,见楚分野有星坠如雨。熊赀悔,欲追管仲,而人已入晋境矣。

第二章晋炉

晋献公得管仲时,正值骊姬乱政,国中暗流汹涌。

“寡人闻先生在楚,铸鼎改运。今晋室纷扰,可能以鼎定之?”献公携管仲登观星台,下视曲沃城郭。

管仲摇首:“晋之病,不在天时,而在宫闱。鼎者,重器也,内乱不止,置鼎如置薪于沸汤。”

“然则奈何?”

“请筑一炉,不炼铅汞,而炼人心。”

献公许之。管仲于绛都郊外,筑王囚于羑里,重耳流亡诸国,皆因困厄而后兴。”管仲振袖,“今晋室内耗,外患将至。若储君不挺身,国威何存?”

申生出列:“儿臣愿往!”

献公沉吟。忽边关急报至:山戎果南下,连破三邑。众臣愕然,方知炉中图景已成真。

骊姬还欲言,管仲忽指炉底:“诸公请看。”

但见炉底积灰中,毒蝎之形渐散,化蔓延。

第三章狄鼎

狄地苦寒,胡笳声咽。狄王曷剌见管仲,大笑:“中原名士,亦知毡帐乎?”

“不知。”管仲坦然,“然知狄地将有百年浩劫。”

曷剌敛笑:“何出此言?”

“晋室将乱,五公子争位。胜者必挟狄以制中原,败者必引狄为援。狄人铁骑,终成他人刀斧。”管仲解下背上布囊,取出一截焦木,“此木生于晋狄之间,年轮三百。王可观其纹。”

焦木剖开,纹理诡异:前半顺直,后半扭曲如蛇,至边缘,骤然断裂。

“顺直者,狄人牧马逍遥时;扭曲者,为晋驱策时;断裂者——”管仲指木心黑斑,“族灭之日。”

曷剌冷汗透背:“先生何以教我?”

“请铸最后一鼎。此鼎不炼国运,不炼人心,而炼一族之魂。”

狄人畏鬼神,闻铸鼎皆惧。管仲择白狼山阳,取陨铁为材,命狄人各献旧物一:老牧人捐祖父马鞭,童子献乳牙,妇人投嫁衣银饰,战士置残刃断箭。

“鼎成之日,狄魂凝聚,可自定命数,不为人奴。”

曷剌疑:“若晋来伐...”

“鼎在,狄不亡。”

九九八十一日,鼎成。高九尺,色玄黑,上刻日月星辰,下铭百兽奔腾。开炉那夜,白狼山忽现极光,紫气东来,笼罩巨鼎。狄人皆见祖灵显形,绕鼎三周,没入鼎中。

曷剌拜服:“先生真神人也!请留狄为相,共享此鼎。”

管仲摇首,面如金纸——铸鼎耗神,鬓发尽白。

“鼎成,仲道尽矣。”他咳嗽不止,袖口见血,“此鼎有三忌:一忌南移,离山则灵散;二忌血祭,以人祀则化凶;三忌...”

言未竟,忽闻马蹄如雷。晋使至,呈国书:晋献公薨,骊姬之子奚齐即位,五公子皆反。新君欲借狄兵平乱,许以河东百里。

曷剌心动,目视巨鼎。

“第三忌,”管仲强撑病体,“忌为利器。狄魂之鼎,当护生民。若作征战之器,必遭天谴。”

晋使冷笑:“管仲,你本齐人,先楚后晋,今又来惑狄。三姓家奴,安敢妄言天谴?”

曷剌左右为难。夜半,密会诸部首领。主战者云:“晋室内乱,天赐良机。有神鼎在,何惧天谴?” 孔然短故事小说集 最新章节《大器鼎》,网址:http://www.bqgg66.com/html/q27f/10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