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行！这个也太难了！”

樨崩溃地摔了手里的图册。

让他辨认这么多种看起来都一样的颜色，还不如让他死了呢！而且前提还是他需要靠视觉记住它们！这不是比上理论课还累吗？

“我怎么可能做到啊？”

他对别筵吼道，已经被关在碧连天半个月了，除了别筵造出来的幻象，就是一片漆黑，无聊得很，他都快疯了。

别连捡起那本绘满了不同红色的图册，自己看了一会儿，就无奈地合上了。自然界的颜色是无穷无尽的，猫眼或者鬼眼不过是超越了一般肉眼的极限，所以看到了许多常人无法发现的事物。樨的眼神再怎么好，也不没有超过那个极限，这本图册连他都不是很能辨别，更别说从来没受过一点训练的樨了。

别筵哼了一声，用扇骨在樨手背上一敲，刺骨的痛觉让樨一下子老实了。

他道：“猫眼是女神的传承，她没有传承其他，而特意选择了双眼，因而她的后人都应当拥有了世上最好的眼睛。你觉得不可能那只是你观念上的不可能，如果连肉眼的极限都无法超越，又怎么可能让猫眼的价值得到发挥？”

樨沉默下去，他不记得小时候妈妈有没有特意提过自己眼睛多么厉害，别筵以为他是停进去了，又握住他那只手背被打得青紫肿胀起来的可怜爪子，指腹揉了揉，就恢复了原状。

“相信我，你拥有世界上最好的眼睛，只需要稍微引导一下就能轻易突破，这是非常简单的。”

说着他低头吻了吻樨的手指，抬眸对他一笑。

花妖的魅力真是该死的大，樨也没能幸免，晕乎乎地点头道：“好吧，那我再试试。”

“这才乖，过会儿训练的时候可要加油啊。”别筵轻笑一声，收回手把图册放到樨面前。

樨乖乖地硬着头皮看，总算蒙对了几个，稍微恢复了一点信心，于是趴在地毯上对照剩下的部分。别连凝望着他随意的躺姿，实际上正出神想着枫令落的事情。

“小连？”

别筵叫了他一声，知道他在想什么，温和地笑了：“不用太担心炎魔的事情，我们在碧连天之内，就是他一个魔君想进来都得脱一层皮。”

所以你现在倒是全身心投入教学了？他无奈地看了哥哥一眼。

“炎魔？”

本来在看图册的樨一下子抬起头来，紧张地看向他们。

“你认识吗？炎魔枫令落，脱离封印已经有不少年了，溟城城主都是他的直系下属呢。”别筵回头道，“他沉迷一种叫‘真璞胎’的特殊体质，据说那种体质的人的血液对魔族有极强的功效，曾经他还招惹过小连呢。说来，我听说他之前还绑架过你，看来——不，没什么。”

“真璞胎”三字听得樨心惊肉跳，不过想想别筵是碧连天之主，不知道这个才奇怪。

“他招惹别连干嘛？别连是真璞胎吗？”

樨心说真璞胎不是自己吗？枫令落明明说过六界只有一个真璞胎的呀？

“是，也不是。”别筵在别连阻拦的眼神下继续说道，“小连他的确有真璞胎的特征，但是他并不是真正的真璞胎。”

对了，“真正的真璞胎”。原来枫令落当时说的，是真的真璞胎，既然有真的，自然也有假的。

“所以别连是假的真璞胎喽？”樨爬过去坐在别连身侧，好奇地看着他。

“没错，不过就算是假的，也是非常罕见了。据说不论真假，只要是真璞胎，都会得到命运的眷顾哦。”别筵有些调侃地看着别连。

命运的眷顾么？

两人怀着各自的心情，咀嚼着这个词。

***

枫令落终究还是来了，他孤身一人前往碧连天，如果没有魔王以上的力量，连进去的资格都没有。这也是别筵有恃无恐的原因，光是涉入此地，就会被磅礴的幽冥死气压得喘不过气来。

而对于魔君枫令落，外围的死气几乎不起作用。

倒是深处的气息，压得他够呛。

他站在花海中，随手挥出的一条火龙就能席卷万千花朵，黑暗一次又一次被火光照亮，他在光中大喝道：“花妖王！你也该从你的乐园里出来了吧？不要以为躲闪就能解决事情，等我的魔焰无处不在的时候，就算你我在真正的冥界，你也阻拦不了我！”

理论上说，碧连天的真实大小无穷无尽，如果别筵想，自然能躲藏起来。但这么一昧避让确实不是他的风格，而且枫令落的威胁没有错，一旦魔焰蔓延得到处都是，双方的优势和劣势就极有可能逆转。

他看了看接受了一段时间训练，现在看什么都眼花的樨，又看向自己的弟弟。

“小连，我看得出你真心和他交朋友，一定能保护好他。碧连天是我族一直坚守的传承，我不可能让它就这样被枫令落糟蹋。”

他拍了拍别连的肩膀，微笑道：“过去我总是过度保护你，这次是可是把我们的命运全都押在你身上了。”

“我会尽力的。”

别连平静地说，不知道是不是比对太多出幻觉了，樨居然从他眼睛里看到了强烈的波动。

他在激动，还是紧张？是担心别筵吗？还是为别筵的嘱咐高兴？

别筵交代完，又深深地看了樨一眼，本想多说些什么，只是对着他那对猫眼愣了神，接着就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本来还以为终于要轮到自己的樨这就懵了，他那个眼神是什么意思？

而且这场面也太像诀别了吧！

另一边，别筵从背后潜行过去，闪电般刺出一刀，枫令落脑后长眼睛似地回过头就抓住了刀刃。千年妖骨磨制的刀刃在他手里烧得焦黑发红，一下就脆了，被枫令落折断在手里，反过来刺了回去。

怎奈别筵用的是幻术，他趁着枫令落回击的空隙闪身到他身后，藤鞭般的柔软花蕊缠住枫令落的身体。

魔气逆流而上，别筵神情一变，立刻放弃了攻击。这一招本能吸收对手的浮气，只是魔君身上的魔气实在太厉害，反而会伤害自身。

“你终于肯出来了。”枫令落大笑道，“不过把那小子藏得更严实了，说不定身边还跟着个保镖，对吧？”

“炎魔，他身上可没写上名字，自然是谁先得到是谁的。”别筵打开手中折扇，一扇风破开枫令落的魔焰。

“不过真是太凑巧了，真璞胎和莫家后人正好是同一个人，我说那些小妖怎么这么要往他身上凑呢。”枫令落一掌魔焰拍过来，与别筵的黑风相撞，迸发无数火焰，点燃附近的地面。

别筵笑道：“如果不是这么巧，我们也用不着这么撕破脸呀。”

枫令落忽然停下手：“没错，我们没必要撕破脸。你有你的用处，我有我的用处，不如就把那小子分着用，如何？也省得在这里相争。”

别筵也收了手，神色一敛，冷然道：“怎么叫分着用？本尊只知道独享！”

“这就是你的狭隘之处了。”枫令落笑道，“你要靠他的双眼延年益寿，我要靠他的血液增强实力。把猫眼留给你，把人留个我满满取用，岂不是两全其美。”

别筵盯着枫令落的笑容，心想这可能是他见过最让他恶心的笑容之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