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远掀桌子的行为无异于一个信号，公社和革.委闹翻的信号。

随着各个大队的一二把手各自站队，这个信号化为了实质。

宋王庄的气氛很紧张，宋清安和宋宝全更是到了王不见王的地步，连每三天一次的大队开会都变成了一人一次。

宋王庄的村民们察觉到了不对，却又无可奈何，尤其是宋家的族老们。

说真的，当初宋王庄的一二把手都是宋家的人，他们是高兴的。

看到王家的人什么也没捞着，他们就更高兴了。

但现在，他们有点儿高兴不起来了，反倒是王家大有翻身农奴把歌唱的感觉，每次看见宋家族长都要冷哼一声，幸灾乐祸地不要太明显。

赵家之身处舆论漩涡感触一般。

毕竟白天下地，晚上还要回来算账什么的，真的很烦人啊！

明面上，为了平衡，会计王长明选择了宋宝全，赵家之因为和宋清安的夫妻关系，被动选择了宋清安。

但会计肯定是比妇女主任重要的，大眼一看，是宋清安吃亏。

实际上呢？

没有实际上，赵家之看着在正屋吃吃喝喝的宋清安和宋宝全，叹了口气，将做好的红烧肉给了巧儿，让她送进去，又让宋余利送了一坛子酒进去。

宋余利和巧儿习以为常，他们都习惯了，白天在外边，爹和大队长那是横眉冷对，恨不得当场打一架，到了晚上，他们一定会坐在一起吃吃喝喝，不是在自己家就是在大队长家。

大人的世界真复杂啊！还是别长大了。

67年年底，茉莉公社发生了一件大事，其实对普通百姓来说，并不算什么大事儿，但对各个领导来说，那确实是大事儿。

陈向调职了，他要去东北了，茉莉公社的下一任公社书记是谁，没有人知道。

按理来说，陈向算是升职，侯远多少该顾及一点儿，但他根本就没有顾及这根弦儿，嘚瑟得越来越明显。

距离68年春节还有五天，侯远带着他的狗腿子们突然来了宋王庄，连宋宝全都没通知。

当时宋宝全在大队部写年终总结，宋清安在家教孩子做数学题，两个人得到消息的时间差不多，心里也都升起了同样的想法：

侯远不信任宋宝全！

这可不是什么好事儿，宋宝全和宋清安俩人安抚了一下家里人，去了小木屋，到的时候，却都皱起了眉头。

海省地处华东偏北，一年四季分明，冬日下雪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儿了，前两天刚下过一场中雪，今儿个也是飘着小雪。

而宋清安他们赶到的时候，侯远的狗腿子们却是把五个老人从屋子里拖了出来，他们身上甚至都没穿棉衣，只着一件单薄打着补丁的线衣，脸色发白地倒在雪地里。

宋清安和宋宝全对视了一眼，宋宝全笑呵呵地上前。

“侯主任，侯主任呐！这冰天雪地的，你咋来了，倒是叫人和我说一声，我也好在大队部烧水泡茶给你们暖暖身子啊！”

宋宝全满眼谄媚，看那五个老人的时候却是一闪而逝的嫌弃和不耐烦。

“他们五个又出啥幺蛾子了，把你们气成这样？”

侯远饶有兴致地看了一眼宋宝全，随后就盯上了他身后的宋清安。

“宋书记不说点什么吗？”

宋清安满眼淡漠，似乎并未看到正在发生的事儿似的。

“他们本就是归侯主任管的，侯主任做什么自有侯主任的道理。”

说罢，又话音一转。

“不过，侯主任还是悠着点好，开春了我还指望这五个老不死的继续去开荒。”

廉价的劳动力谁不喜欢啊，反正宋清安喜欢，他相信侯远也喜欢。

侯远愣了一下，大概是没想到宋清安会这么说，回过神来，呵呵笑了两声，又倏然变得面无表情。

“我倒是接到了一封很有意思的举报信，不如，我们去大队部说？”

举报信？

宋宝全和宋清安心里都咯噔一声，却又都强装镇定，应了侯远的话，一行人往大队部走去。

他们走后不久，赵家之就带着巧儿和宋余利把五个老人扶回了屋子里，又是加炭火又是给他们熬姜汤的，三个人还带来了厚实的棉被，让他们在炕上好好暖和着。

巧儿和宋余利看着被打砸得乱七八糟的小木屋，心下惶恐不安，却又在听到赵家之的声音后，镇定下来，手脚麻利地收拾起屋子里的东西。

碗盆什么的，都砸烂了，肯定不能再用，巧儿把碎片收拾到篓子里，打算一会走的时候带出去扔了。

原本老人们的被褥也都被泼了水，在这寒冬腊月里，若无人接济五位老人，只怕是熬不到过年了。

同时，姐弟俩也在庆幸，庆幸他们的娘有先见之明，让他们带着被褥和衣服过来的，不然……

另一边，一群人到了大队部，倒是让不算大的大队部里变得拥挤了不少。

王长明见状，笑呵呵地挨个倒水，随后避了出去。

宋清安维系着不想和侯远站一块的准则，沉默地坐在自己的办公桌前，冷艳看着宋宝全曲意逢迎。

可他忘了，侯远对宋宝全没兴趣，侯远想招惹的，一直都是他。

“宋书记不好奇我收到了什么样的举报信吗？”

侯远喝了半杯水后，笑眯眯地走到宋清安旁边，混子似的坐在宋清安的桌子上，居高临下。

宋清安往后靠了靠，没什么表情地敷衍道：“好奇。”

侯远：……

就离谱！

生气归生气，戏要唱下去。

侯远从中山装的口袋里摸出一封看着不算新的信，眼底暗芒闪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