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与坏是模糊的，每个人能看到的都只是一个片面罢了。

你看到那个人乱丢垃圾，所以说他没素质是坏人，但你没看到他也曾拼尽全力跳进水里救起一个落水的孩子。

不是说，乱丢垃圾的就是好人，那也只是那个人的其中一面而已。

人本身就是复杂多变的，道貌岸然者有，面慈心苦者有，刀子嘴豆腐心者有，面冷心热者也有。

看到的未必就是全部，赵家之以前觉得孩子小，没必要说太多，年纪大了总会明白这些道理，但显然，时代不会给宋玉巧去慢慢琢磨这些道理的机会。

“妈……”

宋玉巧心头不安，她不知道语文老师是好人还是坏人，如果是之前，她可以理直气壮地说他是好人，可现在，她不确定了。

若他是好人，为什么大家要那样对他？妈之前不是说，坏人才应该受万人唾弃吗？

若他并非好人，为什么自己看到那样的场景会害怕会心疼呢？

“巧儿，你认为你所看到的世界是什么颜色？”

赵家之不再看她，也没有看自家的小院，她像是在看天，又像是在看远方，没有焦点。

宋玉巧认真思索，又看了看周围，摇头道：“世界的颜色很多，天是蓝的云是白的，春天的草是绿的，秋天的草是黄的，麦子熟前是绿的，熟了是黄的，世界怎么会只是某一种颜色呢？”

“人也是一样的呀。”

赵家之松了口气，她其实不太习惯给孩子们讲大道理，可平日里的小道理显然是没办法在这个时候解答巧儿的困惑的。

“人也是一样的？”

宋玉巧还是不太明白，又觉得自己应该明白不能再追问，她默默无语，低着头，脑子里乱成了一团麻绳。

“对，人也是一样的，人不可能是绝对的好，也不可能是绝对的坏，绝对的好人那是神仙，绝对的坏人那是恶鬼。”

赵家之也就仗着这地方只有她们娘俩，别人听不到才敢这么说了。

什么神仙恶鬼的，让某些人听见了，她肯定要完。

云筝还突然冒出来打岔：【神仙也不是绝对的良善，恶鬼也不是只会做坏事的，太绝对啦！】

赵家之：……

她看了一眼还在思索的巧儿，对上云筝就没什么好气了。

“就你知道的多！得亏巧儿听不见，不然我早晚得打你一顿！”

云筝嘿嘿笑，没好意思说，姥姥才舍不得打她呢！她在姥姥跟前儿那是绝对的娇宠。

这次的母女谈心效果还行，巧儿明显要比之前沉稳不少，连带着宋余利这个跳脱的性子都被压了下来。

教育儿子这事儿，赵家之不打算插手，睡前和宋清安交流了一下巧儿那边的消息之后，宋余利第二天就被他爹领出去打了一顿，回来一瘸一拐的。

很难说后来宋余利那么稳重到底是因为巧儿压着他还是因为他爹打得太狠让孩子有心理阴影了。

过了没几天，本该在学校的宋玉巧气喘吁吁地跑到自家地头，小脸通红却还是生拉硬拽着赵家之回了家。

“娘，你快想想办法，周爷爷他们那边要出事了！”

这话没头没尾的，但赵家之却有种果然如此的感觉。

她看了一圈周围，没什么，更没人看她们娘俩，便拉着宋玉巧回了家。

“怎么回事？”

“他们、他们疯了！他们要来村里找周爷爷那样的人，说他们是罪人什么的！”

宋玉巧快急哭了，她也是去厕所的时候不小心听到的，连假都顾不上请，就赶紧跑回来了。

周爷爷他们都多大年纪了，真让他们祸害一通，还怎么活？

“行，我知道了，你在家哪儿都别去，记住，你今天生病了很不舒服，所以才忘了请假回家的，知道吗？”

小木屋那边的事儿，赵家之也没什么好办法，但宋玉巧回来通风报信的事儿若是让人知道了，她的下场不会比那位语文老师好多少。

离了家，她也没去地里，直接去了大队部，大队部只有宋宝全一个人在，其他人都下地去了。

宋宝全看见她还挺高兴的，问她是不是有预知，知道他想叫她回来算账。

赵家之尴尬笑笑，在他对面坐下，脸色不太好看。

“大队长，我听说……公社那边有人要下来，找小木屋那边的麻烦。”

也只能是听说，听谁说不能说，说出去对谁都是大麻烦。

宋宝全愣了几秒，旋即反应过来，也皱紧了眉头。

“这事儿不好处理，那边是有名单的，咱们就是把人藏起来了，他们也知道人就在宋王庄，肯定会不依不饶。”

听到宋宝全的话，赵家之松了口气。

还好，宋宝全是同一阵营的，不然她这话简直就是自投罗网了！

“但那边的人若是……只怕能不能熬过今年冬天都两说，他们都是读过书的人，心里有傲气呢，哪儿受得了这些？”

这也是赵家之着急的原因。

读书人有读书人的傲气，宋玉巧说得那群人最喜欢的，就是折辱读书人的傲气。

“这事儿……你先别管，就算他们要来也不会今天就来，我去公社看看！”

宋宝全也顾不上什么账本不账本的，放下了茶缸就往外走。

赵家之心里不安，也怕人看出什么来，还是回地里继续上工了。

有人问起巧儿，赵家之面露忧愁：“这丫头说是浑身难受，我摸了一把，发烧呢，让她在家躺着睡会，实在不行，还得领她去卫生所看看，唉，这么大个孩子了，一点儿也不省心。”

家里有孩子的，俱是一脸戚戚，可不是么，孩子没一个省心的！

相对比来说，巧儿已经算村里有名懂事的孩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