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儿就用得着你了，那天不是打了电话核实情况吗？都问清楚了就没我的事儿了，我听说公社领导和她原来的户籍地商量了，给她送大兴安岭劳改去了。”

赵家之说了最后的结果，赵家岚才安稳坐下来，抱着她不撒手。

“我还以为你不打算认我了，我写了那么多信，你都不回我。”

小姑娘离开莱县的时候才那么小一个，十几年啊，不是十几天也不是十几个月，没有一点消息。

“小姨总说小舅写信了，说你怎么怎么的，小姨可信他们了，你说我咋就也信了呢！要真是你过得好，你咋会不给我回信，我是猪脑子吧！”

“快拉倒吧，猪可不愿意跟你共用一个脑子！”

赵家之拍拍她的后背，笑呵呵地开玩笑。

“你咋这么厉害呢！都成了妇女主任了！”

赵家岚现在对着自己的亲姐姐那叫一个宽容，被调侃了也不生气，一双眼睛眨啊眨的，和天上最亮的星星似的，闪烁着崇拜。

“我们厂的妇女主任可神气了，你呢你呢，你在村里是不是也可神气了？”

“神气啥啊，村里的妇女主任跟摆设似的，就管着些鸡毛蒜皮的事儿，我平常算账都比当妇女主任的时候多。”

这话不是赵家之夸张，从她当上这个妇女主任开始，有差不多三分之二的时间，她干的都是会计的活儿。

看宋宝全那个意思，也就是公社那边不允许，不然她这个妇女主任指定还得兼职大队会计。

“那你咋不当会计呢？”

赵家岚离开村的时候还不怎么懂事儿，等她懂事了，见到的是城市里的各司其职，她不明白村里的弯弯绕绕，但赵家行明白。

不用赵家之开口，赵家行就已经把她从赵家之身上拉开了。

“村里能让家之当妇女主任，估摸着也是没法子了，不然家之连妇女主任都当不上。”

见赵家岚看自己，赵家之点点头，表示大哥说得对。

她这个妇女主任可不就是无人能替，才被迫上岗的吗？

“唉……”

赵家岚长叹一声，心里觉得可惜。

如果二姐当初去了江州，她的日子过得一定比自己好。

她从来不怀疑，二姐是比自己聪明厉害的，小时候爹娘生气，谁都哄不好，只要二姐出马，他们老两口肯定高兴。

赵家岚吸了吸鼻子，嘿嘿傻乐。

“我回来的时候，小姨说今儿是咱娘生日，天还有点儿亮，咱们去给爹娘上坟吧？”

说去就去，出了门，宋清安借的牛车还没卸，赵家之不会赶车，赵家岚和赵家行就更不会了，三个人面面相觑，相视一笑。

“你们在这儿等会，我去叫人，就在崖下。”

因为地势的缘故，赵家之和宋清安习惯称之为老房子的位置为崖下，新房子的位置是上崖。

才走到弄堂口，就看见宋清安背着赵安平往回走，季征跟在后边，虚扶着赵安平，怕他不老实从身上掉下去。

“回来得正好，家岚和大哥想去给爹娘上坟，我想着叫你回来赶车呢！”

这活儿宋清安熟啊，上回赵家岚结婚的时候，赵家之喝了个大醉，就拉着他去了一回，现在也算一回生二回熟了。

赵家行哄了儿子一会儿，想让他留在家和表哥姐姐们一起玩儿，赵安平一百个不乐意，死活赖着他爸不撒手，赵家行没办法，也只能连儿子一块儿带着了。

到底还是怕赵安平年纪小害怕，赵家之把宋余利和宋余刻叫上，陪着赵安平一起，小哥仨也好有个伴儿。

一行人到了赵家庄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不少，只剩下西边天边一层浅淡淡的，混着夜色的橘红。

宋清安拎着镰刀在前边开路，赵家行跟在他旁边时不时搭把手，季征走在最后，忙着看孩子殿后。

这回来和上回来真不是一个情绪，上回来，赵家之觉得自己委屈，十几年的委屈那天在坟头上哭了个痛痛快快，这次来，心如止水也不为过。

倒是赵家岚，还没看见坟头，眼泪已经吧嗒吧嗒掉个不停。quai.c0m

赵家之能理解，所以也不劝着，给了她一个新的手绢，让她自个儿擦眼泪。

这回倒是准备得全乎了点儿，宋清安利索地在坟头挖了个坑，黄纸和香在里头摆好了，摸出一盒洋火点上，赵家行在正中，赵家之和赵家岚在他两边，三兄妹规规矩矩给爹娘磕了三个头。

磕完头起来，赵家行以武力镇压，把赵安平给摁地上了。

宋余利和宋余刻对视一眼，有样学样，给他们亲爹省了事儿，同样的，围着赵安平一边一个，也是三个响头。

赵家行想拦着的，赵家岚没让他拦。

外甥儿也是孙子，给姥爷姥姥磕头是他们应当应分的，有什么好拦着的。

大哥和小妹都不可能在莱县常住，他们在连海和江州生活了这么多年，没有理由回莱县。

以后给爹娘扫墓上坟磕头的事儿，不还得是宋余利和弟弟妹妹们？

现在学着也挺好的，都七八岁的大孩子了。

这些心里的想法赵家之不打算在坟头说，不合适，所以她也只是拦了一下，等孩子磕完头了就算了。

看着纸烧完，赵家行碎碎叨叨的说了半天自己这个做儿子的不孝顺之类的，被宋清安和季征一起拖着下了山。

赵家岚抱着赵家之的胳膊，大半个人都挂在她身上，说话带着鼻音。

“姐，我当初让小姨带你走就好了。”

什么事儿都怕当初两个字。

当初如何如何就好了，可哪儿这么多当初？

“别瞎说，当初你留下，这会儿有没有你都两说。”

赵家之拍了她两下，看着高悬的月，心里最后的怨气也开始散了。

人各有命，生而注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