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爷爷！”陈越看着蹲在房门前的一个老头，脸上露出伤心失望之色。

这老头蓬头垢面，目光混浊，脸色发黄，衣衫破旧，浑身上下都脏兮兮的，身上还透着一股骚臭的味道。老头茫然的看了看陈越，目光中随之流露出笑意，仿佛看到了最亲的亲人。

“武爷爷，我带你下河洗澡去。”说着话，陈越便从旁边有些破陋的土胚房里推出了一个木板车，然后扶着那脏老头上了木板车。他又从房间里找了一套干净衣服和几套没来得及洗的脏衣服，以及肥皂盆子之类的东西。完事后，才推着木板车一路小跑，到了村东三里外的兰陵河边。

河水潺潺，还带着春末乍暖还寒的凉气，河岸两边绿草青青，中间还点缀着各色小花，为河畔扮靓色彩的同时，将缕缕清香溢满河岸。

那脏老头一直傻傻呆呆的，但看到悠悠的河水却颇有些兴奋，笑着叫着跳到了河里，连身上的衣服都没有脱掉。

“这不是陈越哥吗？什么时候回来的？”几个比陈越年纪稍小一点的男子手里提着竹竿做的钓鱼竿一路说笑着走了过来。

陈越看了看他们，也笑了笑：“你们几个又在这儿钓鱼啊，我给武爷爷洗个澡，待会儿就回学校了。”

“武爷爷半个月前还好好的，但这段时间又开始犯傻了。前几天陈伯还说要给他洗澡，结果他死活不肯。陈伯也没他力气大，最后也没洗成。武爷爷他脑子不清楚的时候就信你一个人。”

陈越知道那人口中的陈伯是指自己父亲，便笑了笑没有说话。那几个人也没多待，跟陈越说了一会儿话便离开了。

陈越取下木板车上的脏衣服，拿着盆子到河边洗衣服，他抬头看了看武爷爷，却见武爷爷像往常一样在水里匀速的转动着身体，而他的双手也随之滑动，在褶皱的水面上划出一个个圆圈。武爷爷傻着的时候，在水里面才会稍微清醒一些。

陈越一边洗衣服一边算着：“武爷爷已经傻了快半个月了，估计这两天就该清醒了。”

半个小时后，陈越洗好了衣服，然后又下水给武爷爷搓了搓身子，这才给他擦干身体，换上了干净一点的衣服。自始至终，武爷爷都傻傻的笑看着陈越。陈越推着木板车将武爷爷带到了位于村北的一处稍显破旧的青砖平房前。这里才是陈越自己的家。

陈越家总共是五间房子，平房三间，瓦房两间。平房门朝北，两间瓦房则位于靠西的位置，陈越家贫，盖不起院子，便用一捆一捆的玉米杆和堆成的麦秸垛圈出了个院子。家里虽然很清贫，却也很整洁，院子里虽然是土地，却也经常整理的平平整整，打扫的干干净净的，这自然都是陈越妈妈的功劳。

陈越扶着武爷爷进了院子，喊道：“妈，我回来了。”

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妇女从屋里走出，惊喜道：“小越，你怎么这个时候回来了？”

“我带武爷爷一起回来的，妈，你先去做点饭吧，吃过饭我就送武爷爷回去，到时候我也该去上学去了。”

陈越妈妈问道：“想吃什么？妈给你买去。”

陈越带着武爷爷坐到了正间，随口说道：“不用那么麻烦了，随便做点吃吃就好了，我没太多时间了。”

话虽这样讲，儿子好不容易回来一趟，做妈妈的哪能随便应付，她喊回了在邻居家做工的陈越爸，两人忙东忙西，杀鸡宰鹅的，一个小时之内就张罗了一大桌的饭食。都是陈越和武爷爷平日里最喜欢吃的。

武爷爷不吃荤，最喜欢吃的是豆腐青菜，并且吃的也不多。吃完饭后，陈越妈塞给陈越两百块钱，说道：“高三辛苦，爹妈不在你身边，你要照顾好自己，不要怕花钱，多吃点好吃的补补身体。”

陈越抽出了一百块钱想还给妈妈，但妈妈坚决的又塞还了给他。陈越心下感动，却也不知道该怎么表达，只好笑了笑，带着武爷爷回到了麦场边的土坯房子里。

太阳已经西斜，西天云霞绚烂无比，陈越看了看天色，对武爷爷说道：“武爷爷，过两天等你脑子清醒了，我再来看你吧！”说完后，便蹬着自行车向县城里骑去。

武爷爷站在门口，一直看着陈越，直到陈越的身影彻底消失在田野里。

陈越回到学校的时候，天已经黑了，一轮朦胧的下弦月围着薄云织成的围巾，放射着淡淡的光芒。陈越在教室里找到了已经先一步赶回的宋青山，小声问道：“你晚上要一块儿跟我去吗？”

宋青山还是有点犹豫，问道：“陈越，这件事情就真的不能挽回了吗？”

陈越叹口气，坐到宋青山旁边说道：“我觉得人的一生，决定了的事情就一定要去想办法做好，瞻前顾后，犹豫不决，最后只能是一无所得。

我清楚我想要从这件事里得到什么，我为什么要去做。

我想不出什么理由让自己半途而废。”

陈越看了看脸色变幻不定的宋青山，微微笑了一下，拍着他的肩膀说道：“没事，我说过会给你三天时间考虑，我也说过就算你不跟我一起做这件事，我也不会怪你，咱们还会是好兄弟。”

说完后，陈越便站起来，果决的向教室外走去。

“陈越。”温倩从座位上站起来，喊住了陈越，然后提了个袋子跟着陈越一起走出了教室。

夜色朦胧，晚风清凉。温倩借着教室里电棒的光芒，看了看陈越，笑着说道：“这天也不热啊，你怎么会满头大汗的？”

“哦，我回家了一趟，然后在家里吃了饭才过来的。”陈越看了看温倩手中的袋子，道：“我怎么闻着好像有烤鸡的香味？”

温倩白了陈越一眼，道：“给你带的，瞧我对你多好，你看看你这两天都带我去什么破地方玩的，玩不开心就算了，还担惊受怕的。”

陈越心里一阵甜蜜，道：“你怎么会突然想起来带只烤鸡过来？”

“今天回来以后，周伟带着我和马灿在县城里玩了一天，晚上吃饭的时候，又在饭店里点了一大桌子菜，我想着这菜肯定吃不完，又记得你很喜欢吃鸡肉，就擅自做主把刚端上来的一盘烤鸡给打包了。”说着说着，温倩的脸上染上了一层薄薄的红晕，在月光下更增娇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