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说法是很不完全的。”

多宝立刻反驳道：“除非是在一个特定的环境、于特定的位置、以特定的方式引爆，后果才可能会引起行星轻微偏离轨道，且这个‘偏离’的程度仅在百万分之一左右，几乎不会产生可观的负面影响。我从没想过要炸掉什么东西来给你殉葬，事实上，在我的计划中，我会控制好能量爆发的幅度，其目的仅仅是打开正方体，并尽可能保证你不会因此而死。”

“不过——”

她转过头来，看了看霰弹，眼神中带有明显的不满。

“它至少说对了一点：正方体太坚固了，为了在其进行针对防御或反击前将之完全破坏，所需要的能量的量级，确实足以汽化掉它。或者，如果不是汽化，就是被活埋在几十公里深的地下，与岩层、泥土、地下水和损毁的建筑废墟为伴，真切的被活埋在这座坟墓里，永远不见天日。对，活埋，我有必要再强调一遍，是活埋哦。如果它没有被汽化掉的话，就只能被活埋在里面了。”

有必要在一句话里加入这么多“活埋”吗！

霰弹心里不爽，表面上却不敢有一点意见，还颤颤巍巍的试图缓和气氛。毕竟它知道，眼前的这个入侵者，要干掉自己实在是易如反掌，所以表现的非常识时务。

“无论我做了什么，女士，请原谅我的无礼。”它说。“我们，嗯，更应该为这位先生的平安归来感到高兴，不是吗？”

多宝倒是没有在这个问题上深究下去。

如果相同的事情发生在她和杜泽之间，她肯定会立刻补上一句“哦，所以说你根本不知道自己错在哪里，就为此道歉了，这是否说明你其实认为自己根本没有错，是我在无理取闹，所以想要以这种方式来把这件事遮掩过去，而且认为我是个不讲道理的智械人？”之类的话，不过既然是别人，她倒是也没这个兴趣。

“说到这个……”

她问道：“这位平安归来的先生，你手里拿着的是什么？”

由此，之前准备引爆自己机体的事情，也算是稀里糊涂的混了过去。

“手里？”

杜泽终于找到机会说话了。

他顺着多宝的目光，朝自己自然下垂的左手看去，发现在自己无意识的半捏着的拳头中间，的确是存在着某种东西，因为指缝里隐隐有光芒闪烁。不过，他自己的皮肤和肌肉，并没有感觉到手掌中有任何切实存在的东西，就好像那团光芒根本不存在一样。

又是幻觉？

说实话，杜泽现在对幻觉这两个字都有阴影了。他有点害怕这又是幻觉的一部分，但想到这还是多宝先看到的，他定了定神，抬起左手，缓缓张开手掌。

出现在他的手心里的，是一团微弱的光。

这团光看上去灰蒙蒙的，既不明亮，也不显眼。

“奇怪，什么时候……”

他嘀咕着移动手臂，想要拿近一点，仔细看看，这个不知何时出现在自己手里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然后，那团光突然动了。

光迅速的离开了他的手心，以他根本无法反应过来的速度，径直冲向他的脸。

其移动速度之快，就连多宝的摄影机，都没能看清楚光是何时开始运动，又何时停下来的，只能看到一个相当模糊的影子。

而在杜泽的视角看来，他刚想拿近一点，手还没动，光就动了，像是瞬间移动到自己的眼前一样，正好在适合观看的距离上。不远不近，相当贴心。

“当心！”

多宝的机体几乎是和她的声音一起抵达杜泽身边的。她爆发出了最快的速度，冲到杜泽身侧，伸手试图抓住那团光，却扑了个空。

就在她的手掌到来时，光瞬间暗了下去，像是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一样，在原地没有留下残余。当她的手掌已经一击不中，略过了那个位置时，光又重新出现在原位，亮度，颜色，都没有任何变化，好像从未离开过一样。

这个过程发生的太快了，杜泽还没反应过来，就看到多宝冲到自己面前，然后莫名其妙的挥出一掌，用力很大，甚至因此带偏了自己的平衡，往地上摔去。

“怎么了？”

他惊叹一声，下意识的想要扶住多宝，然后，比他自己的肢体移动的更快，那团光迅速的前进到多宝摔倒的路线上，然后被一具伤痕累累、有大量部件损毁或缺失，可总质量还保持在100公斤左右的智械人机体，重重的压在了地上。

啪——

杜泽隐约听到了一声泡沫破裂般的脆响，然后就看到已经分成若干个的，散碎的光点，从多宝与地面的缝隙中挤了出来，在空中重新凝聚到一起。

五分钟后。

通过一系列推测和实验，终于弄明白了这是怎么回事的杜泽，发现自己这次真的是捡到宝了——肉眼看来是一小团光的东西，在用摄像头拍摄并放大到极限以后，可以看出，其实是由大量微小的纳米智械组成的，正如之前那个坚不可摧的正方体一样。当然，两者间还存在有一定的区别，主要体现在它们的结构上。

“这个，通过观察，我可以理解，它们是用一种较为古老的技术制造的纳米智械群，造价相当高昂……”

多宝一边说，一边指着正方体崩溃后留下的残骸。

“而这个，我根本观察不了。”

她又指了指在杜泽掌心跳动的光，这样说道：“它从各种意义上来说都非常特别。”

放大到极限以后，多宝以此推测，组成这团光的，实质上是一群小到看不清细节的纳米智械。之所以说是推测，是因为她根本看不出来它们的本质。说是纳米智械，也只是因为它们表现出来了纳米智械的特征，且相比于别的东西，更像是纳米智械而已。

它们的个体实在是太小了，小到以多宝的硬件，甚至都看不出来它们的外形，只能看出是一个个会随着杜泽的意愿而行动的亮点。它们可以通过某种方式理解到杜泽的意愿，并以极高的效率对此做出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