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她真的早就死了。”

楼臻沉默了很久，说出一个这么多年他们都不愿意接受的可能。

他清楚地看到，在自己说完这话后，自己这个好兄弟脸上的肌肉都抽搐了下，好似听到什么很恐怖事情般，表情都失去了控制。虽然他很快就恢复了正常，但这并不表示之前他见到的就是不存在的。

“我不相信。”

简单的四个字，仿若用尽了所有的力气，秦旭的脸色在那一刻都变得灰败起来。

“我不相信，一个前一天还在跟我说早点休息的人，第二天就莫名其妙地去世了。明明，那时候都约好了第二天会帮我补习的。”

秦旭陷入回忆中，此时的他，任谁都看不出平时那放荡不羁的模样。

他想起那时候，自己好不容易鼓起勇气，用找人补习的借口，来跟那个梦中情人接近。那个晚上，是他这辈子过得最开心的一次，就连那晚的梦，都是星光璀璨的，带着五彩缤纷的色彩。他甚至都想好了，要早点起床，穿上最好看的衣服，系上爸爸送的领带，带上妈妈送的手表，将最成熟最好的自己展现在她面前。

可是……

他万万没想到的是，这一次等来的，竟是她意外去世的噩耗。

这怎么可能？

明明前一天晚上还好好地说着晚安，明明中午的时候还在发着短信约定放学见面的时间，明明再过几个小时就会是他期待已久的幸福时刻。

怎么会，就这么突然地，变成晴天霹雳的噩耗呢？

直到现在，他都不敢去回忆那一天的事情。光是稍微想一下，心脏都砰砰地快要炸裂一样。都说少年情短，年少时的感情最真挚，却也最短促。在他这却完全不一样，那段甚至没有机会说出口的感情，在他的灵魂上留下深深的烙印，直至今日，还难以忘怀。

“就算，就算万一，那些都是真的，我也要查清楚当年的真相。我相信，这件事，绝对不是他们说的那样，只是一场意外而已。”

秦旭斩金截铁地说着。

面对这个对自家姐姐一往情深的人，楼臻也不知道该说什么的好。秦旭比他还要小上两个月，而他比自己的姐姐楼沁小三岁。所以当年楼沁去世的时候，已经是个大学生了，而秦旭，还是个才刚上高中的青涩少年。

如果不是那时候借酒消愁，连他都不知道，自己的这个小兄弟，竟然喜欢上了被他叫阿沁姐姐的人。

然而，等到他们发现的时候，一切已经来不及了。秦旭早已情根深种，就算想抽身都来不及了。

楼臻看着他那激动得眼睛都红了的样子，突然有种想长叹口气的冲动。

“我也不确定。今天那个女人突然来找我。她说只要我答应跟他们看好的那家的女儿见面，就告诉我关于姐姐的事。我观察了下她的表情，猜测姐姐可能没有死。但这些都只是我的猜测，没有得到证实。”

楼臻知道在姐姐的事情上，秦旭的执着程度与自己不相上下。

秦旭也早就猜到了一些，此时听到虽然有些失落，却还是理解地点点头：“我知道。不过那件事都过去十几年了，他们却突然提起来，显然就像我们以前想的那样，是有隐情的。就算万一真的……那也没关系。都这么多年了，我已经做好了迎接最坏的事情的心理准备。”

说完，秦旭又苦苦一笑：“我现在，也就想着能把当年的事情查清楚。就算真的，也要为她讨回一个公道。可惜的是，当年的我还太弱小了，根本没办法做点什么。等到终于可以时，时间却有些来不及了。”

楼臻从来都不是个巧舌如簧的人。事实上，如果可以，他更习惯用行动代替言语来解决事情。听着秦旭的话，他难得的有了想要说话的念头。但喉结滚动了几下，干涩的嗓子还是让他再一次放弃了。

“如果真的是他们对阿沁姐做了什么事，我绝对不会放过他们的。就算是倾尽一切，拼个鱼死网破我也在所不惜。阿沁姐那么温柔善良的人，根本不应该遇到任何不幸的事情，她应该是永远开心幸福的。她值得世界上最好的对待。”

这些年来，秦旭给人的印象一直都是浪荡不羁的花花公子，阔气大方，帅气潇洒，不知迷倒了多少无知少女少妇。但事实上，他在情场上一直都是被动的，他从来不需要说什么情话，甚至连勾勾手指都不需要，就会有无数的异性前仆后继地想要扑过来跟他有所发展。

楼臻知道，这些年，秦旭根本没有主动去接触过什么人。他的所有心思，所有感情，都放在一个在外人看来已经死去的人身上。也正是因为看见了感受到了，他对秦旭跟自己的姐姐之间的事情，也由一开始的极其不赞成，变成了默许。如果有这样一个人照顾姐姐，他也可以稍微放心一下了。

“阿臻。”

秦旭不知想到了什么，突然抬起头，叫了声。

“嗯？”

“如果我做了什么伤害那家人的事，你会不会恨我？”秦旭对那家人没有半点感情，但很在乎楼臻这个兄弟。十几年的兄弟情义，让他们虽然不是亲兄弟，却也胜过亲人。

楼臻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直觉告诉他秦旭不会毫无根据地突然冒出这么句话。也就是说，他肯定是有点什么计划了。

“你说呢？”

多年的兄弟就是这点好，甚至都不用点破，一个眼神，足够表白想要说的话。

秦旭这才松了口气，眉宇间的愁绪稍稍散去了些：“那就好。你知道的，除了我家里人，我最在乎的，就是阿沁姐，还有你跟涵容阿封他们。”

“只要你开心就好。我相信姐姐也是这么想的。”

秦旭露出一个笑容，就是那种平时展现在外人面前的吊儿郎当的坏笑。他靠在椅子上，悠闲地翘着二郎腿，戏谑道：“难道你还不相信我？有你们这群兄弟，我很开心。我唯一的遗憾就是阿沁姐，如果她真的没事，那我，就真的是死而无憾了。”

两人聊了一阵，等到说的差不多了，楼臻先离开。

目送着楼臻离开，秦旭脸上的笑容就像面具一样被人猛地撕下，隐藏起来的，是阴鸷和仇恨。很多事情，哪有那么容易放得开？从第一次看到那张清雅的笑脸开始，他就已经沉溺了。这个深渊，虽然深不见底，但他却甘之如饴。以往的点点滴滴，都是他人生中最美好的回忆。

他从脖子上掏出一个吊坠，打开后，里面是个十七八岁少女纯真的笑脸。

“阿沁，放心，我一定会给你讨回个公道的。”

他郑重地说着，手指在照片上轻轻地蹭了几下，这才小心翼翼地塞回衣服里。

楼沁在他心中是不可取代的存在。哪怕是对着她的照片，连亲一下对他来说都是一种亵渎。

他在黑暗的房间里坐了很久，一直到将激荡的情绪压下，才再次有了动作。

“喂，嗯，是我。晚上有时间吗？我接你出来玩。”

对着手机讲话的他，声音温柔得如同对情人呢喃，但那双眼睛，却冷漠得骇人。

“外面起风了，有点冷，记得多穿点衣服。我就在之前那个路口等你吧。”

他温柔地叮嘱着。等到说完挂断电话，毫不犹豫地一把将手机扔了出去。那样子，好似刚才拿的是什么让人作呕的东西一样。

等从包厢里出来时，秦旭又成了那个放浪不羁的贵公子。他嘴角噙笑，桃花眼时时刻刻都像是在放电一样。加上他本身就是高高帅帅的，所穿所用都非凡品，引得那些看到的服务生都是一阵脸红心跳的。

“阿旭哥，你等了很久吧？都怪我妈，也不知道是不是到更年期了，现在好啰嗦的，拉着我唠叨个不停，烦都烦死了。”

穿着吊带短裙的女孩上了车，一看到驾驶座上的帅气的男人就开始絮絮叨叨地说个不停。女孩长得倒是挺漂亮，妆也化得很精致，只是看年纪不是很大，脸上还带着隐藏不住的稚气。

秦旭笑得很温柔，眼神里都是宠溺：“没关系。也没等多久，而且你还小，你妈妈担心也是很正常的。”

“有什么好担心的，我又不是跟什么乱七八糟的人出去。”女孩咬着唇嘟囔了声，卡看看帅气的男人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我跟自己的男朋友出去玩怎么了，老讲究。而且我也不小了，再过两个月就十八了。阿旭哥，到时候我爸妈会给我举办一个成人礼，你会来的吧？”

“萱萱，你知道的，我跟你哥哥是好兄弟，你爸妈应该不会太欢迎我。”